宇尘

    我们村的南边，有一块空地，人们叫他为“菜园”，可能是上代某家的私园。自我记忆起，园中便不种菜了，空出来的部分，大多在农闲时作晒场用。

    园子二亩见方，四周有一道一米高的围墙，用石块垒就，前面就是流经村庄的小溪，东、北两边各有一条一米宽的石子路，过去就是民房；园子分东、西两半，面积相仿，西边的高出一米左右，中间有三级石阶；园子沿墙根有十余株枣树和梧桐，均有一切向钱看丈高，年龄可能比我们父辈要大。

   就是这么一个小园，却是我们童年的乐园。

   夏天是最热闹的，那时还没有通电，人们一吃过晚饭，就拎着席、摇着蒲扇从四面八方接踵而来，找一个位置，静静地躺着，数星星、看月亮，听老人们讲古老的传说。凉风轻轻地从山中流下，扑打着劳累了一天的村民的脸，人们有时也便恍恍然飘上了天，与嫦娥、吴刚一同戏兔砍树～

    墙根的杂草旺起来时，偶尔就会钻出一条赤练蛇，倘若被我们撞了个正着，就别想活着钻进洞里。有时是银环蛇，最好是大拇指粗的，就寻思着捉活的，用它来浸酒，治疗风湿病、关节炎很有效。但要是被咬着了，那可不好玩，这种蛇有剧毒，被咬后过一阵子就会神志不清，不及时医治就有生命危险。于是大人们就忙着到山上采草药，有一种叫“扛板归”的蛇药，山上有的是，人们大多找这种，然后把它捣烂，无论咬到什么地方，总是贴在头顶“百会穴”，不几贴就可以痊愈。当然也少不了那爱怜的责骂，却挡不住我们的“英雄”行为，我们仍是我行我素。至于蜈蚣，虽同属“五毒”，我们却从不直接弄死了事，据说是良药，用它可以治偏头痛，就找一根线把它拴住，想法子养着，可惜我们都不懂行，后来也就腻了，然后被父母用来喂鸡，大人们说鸡吃了蜈蚣后能比平常多下几倍的蛋。

    过了白露，村民大多躲在家中了，但有那么几个人，却是每晚非到菜园里碰头不可的。我们的故事，也就从这时开始。

    常到菜园的都有哪些人呢？我当然在其中，还有阿连、阿岭、阿夫、阿华、常弟他样，年纪相仿，爱好也差不多。

    小时的顽劣，上面已说了一点点。前几年去了鲁迅先生家的百园，才知道我们的菜园跟他的乐园是何其相似，周先生小时玩过的，我们都经历过。只是迅哥后来上了“三味书屋”，也就似乎与百草园划清了界线，而我们的乐园，却一直陪伴我们到初中毕业。

   那么，我们都在园子里玩些什么呢？

   童年玩得最多的是那不着边际的游戏。只要小人书上看过的，或是有所耳闻的，都在重现在我们身上。于是，秦琼与关公相遇了，孙悟空会下凡来会会霍元甲。嘴上说不过谁输谁赢，干脆就来一场实战。于是，园中便热闹了，大家都有自己的“偶像”，不久也成了他的绰号。如阿华，他机灵，成了孙悟空，很让我们佩服一阵子；又象常弟，他胖墩墩的，可力大，就自称“鲁智深”，而且，他能“倒拨杨柳”，就是把我整个人顶在头上；我呢？由于个子小，又不爱说话，“斗法”是输定的，就扮唐僧，幸亏辈分大，大家打得难分难解时，我打圆场，也有由我定下比赛规则的。

    迷上所谓的武术，则缘于那几部风靡一时的武打电影。一看过片子，我们就立志要成为释小龙，要成为司马剑。自然地，菜园里多了一道风景线，那蹦蹦跳跳的身影，俨然一代大侠风范。说实话的，那时的我们，是开始寻思“学艺”了。

   没有武术器械，这难不倒我们，任何一段木棍，在我们手中，都会成为我们得手的武器，况且，我们还会制作，拿一块木板，削啊、刨啊，往往就成了鬼头刀、开山斧。阿夫还有一把青龙偃月刀，可惜不久就被当木柴给烧了。于是，园中又多了一分刀光剑影。

   但训练器材就比较棘手了。虽然我们也在书上看到过某地有砂背心之类的邮购，但我们没钱，而且我们中没有一个到过市区的。这个问题很快地被我们解决了，那些称手的石块，就成了石锁和哑铃。园中的自然地势，成了我们立定跳高的好地方，后来还随着自己的能力不断地加高。高度超过了范畴，那就委屈了膝盖。今天的我们几个，捋开裤管，小腿上都有许多疤痕，就是那时候的“杰作”。但这对于我们都是小菜一碟，况且，要时有谁被吓着了，敢不去菜园，那就意味着他失去了所有的朋友。后来，我们有了“砂绑腿”，那是自制的，是我把牛仔布用缝纫机缝起来，然后灌进沙，再用绳子缚在腿上，继续跳，可就是没有人能飞起来。但往下跳却有了莫大的进步，在四五米高的地方往下跳，不会皱一下眉头，于是也就相信陈真他们肯定是吃了什么神丹妙药，可惜，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好的方子。

   值得一提的是偷砖头的事。我们是在书上看到砖头的妙用的，而此时，刚好邻村有家在造房子，砖头叠得高高的。于是，白天“侦察”了一番后，在那个没有月色的晚上，我们穿上“夜行衣”（黑色衣服），展开刚学的“神行术”，“飞”到目的地后，不由分说地每人抓起几块就跑，可是却不敢在走“官”道，毕竟，做“贼”心虚，唯恐碰上夜行者，索性就在田间跑。山区的地形本来就是丘陵式的，却给了我们用武之地，一到高坎，也不管高低，一跃而下。菜园生活“初显锋芒”。可又不敢拿回家，商量后就全埋在了菜园东北角，几天后才敢挖出来。用砖头，我们握在手里练冲拳，搁着用掌擘，还把它当作哑铃用。后来又用作“梅花桩”，平放、侧放、竖放，做到跳跃其间，如履平地。阿华很快掌握了要领，竖着也能走十几个。再后来，我用砖按书本上说的摆成八卦，并按要求穿梭其间，叫“八卦九宫步”，据说练成后，打架时，对方抓不到你。可惜我们谁也没用上过。再过了一段时间，玩腻了，砖头全埋在地里。可能，直到现在，还在那里。

    还有一事,就是"打屁股"。那时，我们开始练习打砂袋了，那些砂袋都是现成的，就是园中的那几棵大树，胡乱地用手掌在树上拍打着，发出的清脆声音，在夜空中回荡着。第二天，村中就盛传昨晚有人在园中“打屁股”。原来是住在园边的人都听到了。其实，我们在园中也不是一天二天的事了，虽然我们自己相约要保密，可村民们是早心知肚明的，只是我们自己瞒着自己罢了，大人们对我们的行径，都是一笑而过，或者是带几天调侃地赞赏。至于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，实难以理解。总之，我们不敢再打“屁股”了。而吊上用沙装的沙包时，那是很晚的事了。

    阿岭读初二时（我们中他年最长，就是现在彼此见面，还叫他老大），不知从哪里借来一本好像名为《少林武功秘笈》的书，有一寸厚，讲得是少林武功的修习，有套路，有十八般武器，有金钟罩铁布衫壁虎功黑砂掌的练习方法，还有各种疗伤补气的方子。似懂非懂的看着，也就热血沸腾了。正当我们筹着用十元钱（须知，那时十元钱对于我们可不是个小数目）把它买下时，书主却返悔了，声明半个月内要拿回书。怎么办？

    也应了“三个臭皮匠，抵个诸葛亮”的俗言，很快地，我们想到了办法。

    “重任”落到了我的身上。因为我爱书，又最能坐得住，干吗呢？就是把书上我们认为好的可能要学习的地方抄下来，还让阿连在家中"偷"出几张白纸（阿连家开有零食店），让我把书中有用的图画描下来。我二话没说，就接受了这个“艰巨”的任务.虽然，我生得单薄，其实我最好武。

    我们的练功场开始有模有样了，我们的“训练”也进入了轨道。同时，早上有时候也去跑步，而且也缚上了“砂绑腿”，自制的,但不久就束之高阁，原因是砂绑腿出现了问题，怎么也缚不紧，跑几步便掉下来，用它来练习立定跳高和跳远，蛮管用。这些“砂绑腿”由我保管着，直到我高中毕业。后来母亲把它们送给了阿连家，前几天回家时，在阿连家，还看到这些儿时的玩物，阿连父母用它们来盖酒坛。

    图画也没有白描，没几天，我利用休息天学了一套“螳螂拳”。晚上，小伙伴们就一字排开，我任“教练”，由于自己也学不全，没几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。这些图画，前几年整理书籍时，还看到过，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。

    与菜园有直接关系的就是体育。农村教育，不重视体育，虽然我们在菜园长大，但体育成绩都不理想。而体育却是与武术最近的一门课，只有这门课成绩上去了，才显得我们不负此园。

    园中的几棵树间拉有绳子，那是村民用来挂衣服的，却成了跳竿。两人在两端把绳子压到适当高度，一人跳，颇有成效。记得阿连能跳个一米三，立定跳高也能跳上一米。

   至于立定跳远，则是我们的拿手好戏，谁都能跳个二米二。记得那年聚会时，在小溪中玩，见到一泓清水，两岸相距有二米五，水深，看起来更是遥不可及。阿连开着玩笑：“你们看我能不能跳过去。”在我们的一片否定声中，他轻松地一跃而过，直把河边的那几个游玩者看得目瞪口呆。想起来，菜园功不可没。

   还有推铅球。菜园东边的围墙可就遭了殃。几天下来，就矮了一截，都被我们当作了铅球。村民最见骂的就是我个了，石块也就生了脚似的走来走去。至于被掷出来的窟窿，更遭骂，但不几天就会填平，可能是急着用来晒东西。我，记忆最深得就是这一节，初二时，体育考试就有铅球，轮到我时，掷了两次，均只有四米多一点，离及格差得很远，此时，下课铃响了，那个被我们背后称作“rule”的老师，嘲笑着让我放手，我固执得举起球，在同学的诧异中，吸了几口气，气沉丹田，力贯右手，连助跑也不要，尽力投出，连我自己也是奇怪，竟有七米多。这个成绩，对于我，是空前绝后的。

    我初三时，功课紧张了，阿领早已踏入了打工行列，就很少去菜园了，虽然还有聚会，却少了那分冲劲。阿夫能踢旋子，一个星期也难上演一回了，而且和我一起搬到了学校。毕了业，大家便忙于生计，渐渐地，那一群疯野的小孩子，淡出了村民们的视线。前几年，我们虽然还有一年一度的聚会，却始终没有回到过菜园，重温我们的“八卦莲花掌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