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妹呵表妹

       要不是小表弟结婚，我还不知道表妹竟已去世了半年了。

      这姨夫也是的，这么大的事，也不跟亲人们招呼一下，也不让亲戚朋友前往吊唁一番。

      表妹与我只差一岁，她在家排行老大，下尚有二弟一妹，这在当时物价已经开始上涨的时期，姨夫家的经济是捉襟见肘的，可能正是这个原因，表妹只念了二年的书，就早早在家帮父母干些力所能及的事。与所有农民一样，姨夫靠几担薄田过日子（山区人用担作单位，五担相当于一亩），姨妈是典型的家庭主妇，拿她自己的话，她家是“一件衣服穿遍会家”。

    表妹的嘴甜，那是所有认识她的人都公认的，就说叫我吧，只要一见面，就“二表兄，二表兄”地叫个不停。可我不习惯于这种称呼，特别对这个“兄”字，总觉得不自在，叫表哥或者叫哥哥就行了，可她非要叫我表兄，跟她说了，她就说你真是我表兄呀，没错的，我妈也这么教的。但我从来没有叫过她表妹，从来都是直呼其名的。

   说是“二”，那是因为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表兄，那就是我们舅舅的儿子，她叫大表兄的我的表兄，同样，我也没叫过舅舅的儿子一句表兄。

   我读初中时，姨妈不知为何，疯了（作为后辈，竟不知其因，不孝。自责中）。姨夫家更是雪上加霜，其时，三个小的也都在读小学了。表妹一下子成了家中的主心骨。或许是穷中的孩子早当家吧，表妹的懂事，是我不能及的。而且，她那开朗的性格，赢得了左邻右舍的好评。每年正月，我们去她家，姨妈只是傻傻地看着我们，不时吐出几句莫明其妙的言语，或许，她已认不得我们了。表妹总是兴奋地忙着，把我们照顾地很是周到，她那开朗的笑声，不会有人怀疑她家那贫困的家境。三个小子总是无忧无虑地，陪着我们玩着，家务活，也全落在了表妹一个人身上。

     我读高中时，表妹去打工了，先是在天台当保姆，后来又在工厂里上班，每月可以挣点钱补贴家用。而有时到我们家时，总是趁着父母不注意时，塞给我几元钱。而我，总是楞楞的接了。

   后来，她又做过小生意，卖水果。可不但没赚着，反而赔了。表妹的水果是从市区拿来后卖到家乡卖的，可她的性格，完全不适合做个小贩。她看到熟人，总是无偿地请他们吃，如果人家不要，她就要生气。妈说，她的这个性格和姨妈小时候一模一样。而且，她一见到顾客，就忘记了自己是个小贩，总是添斤加两的给他们。没多久，表妹也不做这个生意了。

      我高中毕业，没考上大学，在小学代课。这阵子，表妹比谁都高兴，她逢人就说，我家有两个大学生，都教书了。其时，我们的表兄早几年就已师范毕业，在小学教书。而我，虽只是高中毕业，可表妹不管这些，我们俩都在教书，这是谁都看得见的。姨夫也不止一次地说过表妹的事。

  或许，病因也正是那个时候种下的，据姨夫说，表妹在家中经常纠缠着要去读书，说自己的二个表兄都读到大学，而自己只念二年书，不甘心。而且她也从弟妹手中夺过书，装模作样地念了起来。可惜地是，我们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，对于姨夫来说，可能是生活太忙了，有时还会对表妹发脾气，家里已有三个在读书了，你再去，那家怎么办。而对于我和表兄来说，可能都是由于与表妹家太远的原因，也没太在意，加上那段时间里，表妹也没到过我们家。听姨夫这么说，只是劝一二句，让她读吧，没钱可以先借着。可是，要真实行起来，那是不现实的，那时，表妹大约17岁了，重新去读小学二三年级，那是不可能的。

     终于有一天，姨夫和表妹闹翻了。表妹离家出走，当夜没有回来。第二天在本村那废弃的旧祠堂里（那是以前的小学所在地，她就在这里念了二年书）找到了她，她正在发呆，姨夫发了一通脾气后。终于知道，表妹疯了，她一个劲地念叨着要读书。

     一个家，二个病人，三个正在读书中。表妹的生活也已不能自理。

    这时间，我和表兄一起去看望过表妹，表兄带了几枝笔和几本本书，他坚信，既然表妹是因读书得的病，那教她读，可能会好点。但表妹似乎已记不得我们了，对读书也失去了信心，见到我们只是傻笑，和姨妈的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这好，家里一个哭，一个笑，我们真不知怎么办。

     按农村的习俗，最后姨夫去看了迷信，得出的结论是什么“倒地盘”，意思是居住地不祥，只有离开老家，才可能会使病人好点，不然，过几年，可能还会出现一个……

   而此时，由于家中的两个病人，姨夫和邻居的矛盾也明显出现。姨夫考虑再三，举家迁到上海，在那里承包了几亩田，三个小表弟表妹，二个辍学，最小的托给了他姑妈和我们在家的亲戚。

    在那里，表妹的病情真的得到了控制，没多久，真的好了起来。这期间，她回来过几次，虽说言语有时还大呼小叫、傻傻呆呆的，但比起在家时，好多了。而且，她也在那边上班了。

    表妹2002年在上海结婚，丈夫是当地人。后来有了个小孩。而婚后，她就没回过家。

    而这次，不知道为了什么，表妹和表妹夫吵架了，表妹一生气，跑回了娘家，在家里，她喝下了家药，等姨夫发现时，早已没了气。至于表妹是为什么吵架，姨夫没说。而姨夫也觉得表妹是死在自己家中，很没有面子，所谓家丑不可外扬,就没有跟任何人提过。我们在家里，也很少跟表弟他们联系，一个到现在才知道。

    写到这里，我的泪水早已溢了出来。表妹的音容笑貌，表妹在开朗的笑，已不止一次地出现在我眼前，可这早已成永远，不可能回来了。人，或许在他离开这个世界后，才会觉得他对你的好，可不，这么多年来，我从来没有动过心思想要去看看表妹活得怎么样，而现在，一旦姨夫不小心地说起这些事，我的回忆一下子占据了头脑。唉……

    表妹呵表妹，有什么事让你这么看不开呢？原本的你是，是那么开朗，什么困难，在你看来，都是嘻嘻哈哈的，我可从没看到过你脸上布有阴云。可这次，却为何非要用死字去解答呢。你地下有知，可还记得你的表兄在惦记着你？

     谨以此文，献给我的表妹，愿她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慰。

     宇尘。泣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