变“质”的XO

这是一家毫不起眼的小店， “于成杂货店”五个字丑陋地浓缩在一起，下面写着“中高档的商品，老百姓的消费”。吹吧，吹吧，什么样的广告，也不想想这中高档的东西是我们小百姓能消费的想的吗？

于成腆着明显发福的啤酒肚，一见我就大呼小叫，而后把我拉进了店里。

于成经营的果真是中高档的烟酒与滋补品，与广告语相对应的是：一包“大中华”烟标价才36元，其它标价也基本比市场价便宜百分之二十。

不会在卖假货吧？我脱口而出。

呵呵，于成笑了，我可没吃豹子胆，这是绝对的真货。工商局认可的。

那价格这么底还不亏？你是在哪进的货？

于成做了个鬼脸，不吭声了。

多年不见的好友，得好好温故一下友情，晚上，做了几道菜，酒过三巡，于成的话也就多了起来，开始让我猜他是如何进货的。

你门道广呗！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进货的价格，那些开超市的主人到底能赚多少。是不是薄利多销的原因呀。从今天他的店面看来，生意确实红火。

非也，非也。你看我标价这么底，其实我赚的比一般人多得多了。这两年，于成赚了几十万。

不由睁大了眼睛：你不会卖过期的东西吧？

我可从来不坑骗人，你看今天的顾客就知道了，告诉你吧，他们有的是来自几十里远的地方，特地找到这里的。

真是酒香不怕巷子深。物美价廉的东西，自然地会声名远播。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？

先给你讲个故事吗。于成故作玄虚。

有个临退休的局长，三天两头生病。于成说。

这很正常呀，是人都会生病的。你这算是什么故事呀？

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，问题他体格非常得好，他是一年里上班两个月，然后住院两个月，再回来上班，再去生病。

我笑了起来，这病还是人工控制的呀。不过说到生病，我们小百姓最怕得就是生病，人家是国家公务员，生病好，不但有病假，自己还不用掏一分钱。

是呀，就是人工控制的，看于成的神色，不像玩笑，你知道吗，这个局长可是个好官，从来不贪污不受贿，一生清廉，前几年他儿子买房子，还问我借了两万块。

真有这种人呀。难得现在还有这么个好官。

是呀，他儿子刚参加工作就要买80多万的商品房，自己哪来的钱，还不是老头子想办法。可老头子毕生的积蓄都供孩子念书了，一时去哪拿那么多钱？就在这一年，他为了借这么个几十万，都得了大病，可不，塞翁失马，焉知祸福。这局长本就清名在外，病后去探望他的人都可以编成一个集团军了，而进了病房，总不可以空手而来吧。一场病下来，家中堆的滋补品都放不下去了。那天恰好我去他家作客，他跟我说起这件事，我灵机一动，要是开个礼品回收店，专门去那些有职位的人家中去收购，一定比正规渠道进价能赚钱得多。再说了，现在反腐严打这么厉害，一般人不敢直接收钱，可收礼却很正常，我们乡下人过年过节不也作兴这个吗。

所以你就办了个礼品回收店。我接下话茬，

是呀，我先把局长家的所有礼品都买了下来，按市场价的五折，竟化了十万多，可不，办一个小杂货铺都绰绰有余。于是，我一边开张，一边又挨家挨户的上门收购，也是的，这些有权的人，竟像约好了似的，家中的礼品都多如牛毛，而且都是中高档礼品，每次，我没有空手而回的。他们还嘱咐我过年后过节后早日去他们家收购。说到这里，于成也笑了起来。

哈哈，为你的高招，干杯干杯。我举起了酒杯。

等等，于成示意停下，我这里还有一瓶好酒，就等你们来喝的。说罢站起来进了储藏室。

不一刻，于成手里拿了一个方盒子，知道这是什么吗？

定睛细看：是XO。

是呀，知道多少一瓶吗？

一千吧？这种东西可不是我辈说喝就能喝得到的，据说最便宜的也要三五百。

NO，NO，于成打看酒嗝，猜，猜？

二千？

继续猜。他摇了摇头。

五千？

还是摇头。

不会有一万吧？我心中发毛。

告诉你吧，这里的市场价是11888元。

我张大了嘴，还是不用喝这酒吧，我可受用不起。

哪呀，这酒我本来就是不卖的，就等你们几个过来喝的。既然你先到，就先干为净。他们无福消受，不管了。

不用了，这一喝，可是我近一年的收入哦。我可不想腐败。

自己人还说这话，告诉你吧，是用二千块在那局长那收的。反正用不了多少钱，就当晚上腐败一会。说着，于成开始拆包装。

就是你说过的那局长？

是呀是呀。我最要感谢的就是他了，这里的货三分之一出自他那里。他也得感谢我呀，没有我，他那点东西能变得了钱？我们是互利互惠。

那你这不成了销赃点了。

你呀，说你死脑筋，还不承认，收礼又不犯法，你说你没有收过礼？电视上还广告呢，“今年过节不收礼呀，收礼就收***”，人家局长可是光明磊落，一生从来不收钱，现在生病了收点礼算得了什么，知道吗——

于成顿了顿，压低了声音，知道我在回收的礼品中，还有些什么？

什么？我算是彻底长了见识。

这个。于成抽出右手，大拇指在中食两指间来回摩动着。

钱！

呵呵，最多一次有五万。一两千可是常有的事，你别看我这里卖的东西便宜，说不定它出了店门后，过几天就会带上一叠“妈日”回娘家。哈哈哈。

一阵爽朗的笑声之后，于成轻而易举地拧开了瓶盖。换了个酒杯，满上。

怎么没一点点儿酒味？我猛吸一下鼻子。

是嘛，于成端起了酒杯，这种叫什么“轩尼诗*李察”的，他也是第一次碰上。可能好酒就是这样的吧？他端起酒杯，仔细地在鼻尖来回游动着。然后用嘴唇慢慢地触了一下。

他皱起了眉头。

好酒得细细地品，不然失去了品味。看着朋友的样子，不由把酒杯递往唇中。

一阵甜甜的滋味渗入了舌头——这哪是酒，这分明是红糖水。